无所遁形

2019-08-26 05:44:03 当代·长篇小说选刊2019年4期

吕铮

1.瞎猫

冬至之前,海城迎来了几场雨,稠稠密密的夹着冰碴,和经久不散的雾霾裹在一起,像个巨大的罩子一样笼罩在城市上空。天气很冷,街上几乎看不到人,反倒显得医院检查室里格外温暖。黎勇躺在检查床上,大睁着眼睛盯着手电筒,耳畔响起雨打玻璃的声音。

“这里模糊吗?#31354;?#37324;。” 女医生戴著口罩,眉间有一颗痦子,正用手拨开黎勇的眼皮,借着手电的光亮仔细观察着。

“看不清,这儿……也不清楚。”黎勇说。

“什?#35789;?#20505;这样的?”

“两个多月了,磕在公交车顶上了。”

“公交车顶?#30933;?#22815;有本事的啊。”医生笑。她拨开黎勇的另一只眼皮。

“嗨,周主任,你是不知道啊,我们这帮抓耗子的,哪都蹿,没准下次就磕飞机上了。”黎勇调侃。

“听小林?#30340;?#25402;神的啊,是海城警界的四大名捕?”周主任直起身,关上手电筒。

“别听他瞎扯,那是糟践我呢。我们俩是警校同学,人家都支队长了,我这还满街乱窜呢。”黎勇自?#21834;?/p>

周主任摘下了口罩,笑了笑。“你们公安局的人都挺逗的,受了伤也跟没事儿人似的。听?#30340;?#36824;有个外号,叫鹰眼神探?”

“嗨,那是以前,现在都?#24418;?#30606;猫。”黎勇也笑。

“咱别盲了瞎了的,先手术吧。你午饭过后就空腹,下午会有护士告诉你怎么做术前准备。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。”周主任打开病例,窸窸窣窣地写着。

“周主任,我这眼睛是必须手术吗?”黎勇问。

周主任转头看着他。?#23433;?#19981;是所有的眼外伤?#22841;?#35201;手术,只有?#26434;?#37027;些造成了眼膜瘢痕以及晶体浑浊的人才需要更换晶体。从你检查的结果来看,这是最好的手段。”

“那……手术之后能恢复正常吗?#30933;?#30693;道,我现在干的这活儿,主要靠眼睛。”他有些忧虑。

“放心吧,我们医院是这方面的权威,再说更换晶体也不是什么大手术。在手术之后,一般住两三天院就可以回家了,但需要封闭恢复一段时间。从你现在的情况看,需要先做一只,?#20219;?#23450;了再做另一只。”周主任回答。

“哦……那得间隔多长时间?”黎勇问。

?#23433;?#19981;多一两个月吧,也是因人而异。”周主任回答。

“那就?#33795;?#24744;了。”黎勇把手伸进病号服的口袋。他犹豫着。墙上的温度计显示为20度,但黎勇却觉得挺热,嗓子也干渴起来,他下意识地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扣子。

“还有什?#35789;?#21527;?”周主任问。

“那个……”黎勇鼓足了勇气,几步走?#34903;?#20027;任身旁,从口袋里?#32479;?#19968;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,“您多多费心。”

“哎,你这是干什么?”周主?#25991;?#36215;信封,站了起来。

“一点小意思,小意思。”黎勇笑得很尴尬。

周主任没含糊,当着他的面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购物卡。

“哎我说黎警官啊,怎么你们当警察的还这样儿啊?”周主任皱眉。

黎勇臊了个大红?#24120;?#30624;目结舌,一点没了刚才的贫劲儿。“这不是……规矩吗?”

“在我这儿没这个规矩。”周主任上前,把卡和信封往黎勇手里塞。黎勇?#25340;?#30528;,两人像做着击鼓传花的游戏。

“你要是这样,明天手术就算了啊。”周主任不高兴了。

黎勇愣住了,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我知道,作为患者都有这种心态,怕医生不负责,治疗不好。但黎警官,你该相信我们的品德,绝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。你这么做,是对我的不信任。”周主任义正词?#31995;?#35828;。

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错了,把您看俗了。那……就?#33795;?#24744;了。”黎勇做贼似的把卡揣了回去。

他走出医生检查室,回手带上了?#29275;?#22312;楼道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在三小时之前,他还在医院门前的商场排?#21191;?#21345;,三小时之后,这张卡最终没能完?#20260;?#30340;使命。但这样的结果无论对医生还是自?#28023;?#37117;是最好的。三千块,虽然够不上起刑标准,但也足够弄个违纪了。但黎勇知道,这卡人家可以不收,但自己却绝不能不送。人情世故,这是中国人的传?#22330;?/p>

黎勇给经侦支队的林楠打了电话,告诉周主任没收卡的情况。林楠在电话里笑着说,她就这样,对警察特廉洁,其实无论送不送,人家都会好好做手术。但这样也不错,省了黎勇半个月工资不说,还给人家留了好印象。黎勇没跟林楠客气,?#20449;?#26415;后请他一顿小烧烤。

在下午查房之前,黎?#21525;?#24320;了医院。雨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?#33080;?#30340;。他开着自己的老尼桑,小心翼翼地驶在清冷的路上。出现血瞳症状已经一个月有余了,按?#32617;?#20027;任的说法,再不做手术就会有留下后遗症的危险。但黎勇却觉得好笑,要不是托了林楠的关系,加塞看了病,等排队让周主任看上的时候,估计也落下后遗症了。他眯眼探头,把每个正常行驶的车辆都当成醉驾,把每个缓步前行的路人都当成碰?#26705;?#36825;才平?#19981;?#21040;市公安局。但刚开进?#29275;筒?#28857;撞了一个倒退着走的警察。

黎勇?#31570;?#21049;车,尼桑车就地立正。“你丫属?#22909;?#30340;?”他摇开车窗咒骂。但那哥们儿却浑然不觉,继续和法?#34903;?#24515;的老牛打着“嘴仗”。

“你看看,这都几天了??#19968;?#36319;你说,明天再做不完,你就是渎职!”年轻警察身材消瘦,梳个“飞机头?#20445;?#35828;起话来剑拔弩?#29275;?#26159;黎勇最反感的类型之一。当然,黎勇不反感的人也不多见。

“你给我拿来一堆?#30103;?#32929;纸和矿泉水瓶,还三天必须出结果,我说小子,你以为我们搞技术的真是碎催呢?”老牛五十多岁,被气得声音发抖。他平时厚道惯了,碰见这种不讲理的反而显得理屈词穷。

“那我不管,我告诉你,这案子可是郭局盯着办的,要是耽误了侦查,你可看着办。”年轻警察的警衔是二级警司,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。黎勇摇了摇头,转手从手抠里摸出新买的墨镜,戴上走出车外。

“嘿嘿嘿,怎?#24202;?#20799;啊这是?#30933;?#20160;么炸啊?”他大大咧咧地问。

年轻警察一回头,打量着一身黑衣的黎勇,语气?#20132;?#20102;一些:“哦,我们弄一案子,发?#33267;?#19968;些现场痕迹,让他们做做吧,这也不行那也不?#26657;?#24744;说,这不都是为了公事儿吗?”

“可不儿,私事儿谁找他?#21069;。 ?#40654;勇撇嘴,?#32479;?#19968;支烟叼在嘴上,“这帮市局的就这样儿,整天一张报纸一杯茶,当爷爷当惯了。”

“可不是吗……弄一事儿不跑两三趟办不成。但案子不等人啊,一旦过了办案的黄金时间,再破可就难了。”年轻警察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
“就是就是,让他们明天出结果不错了,要我说,今天就得出!”黎勇添油加?#20303;?/p>

“嘿,我说瞎猫,你丫在这儿裹什么乱啊。”老马知道他在犯坏。

黎勇用手抬抬墨镜,撇嘴笑了。“哎,我说老马头儿,看见没有,人家嫌你慢了。你这机关作风还是改得不彻底啊,‘一站式服务也没做到。哎,我看啊,今天你要是出不了结果,?#38498;?#23601;别在这儿作威作福地当爷爷了,当孙子吧。”他话一出口,年轻警察也?#20197;?#20048;祸地笑了起来。

“嘿,你怎么说话呢?”老马急了。

“话还没说完呢……”黎勇两步走到年轻警察面前,“哎,我是看出来了,你这是急茬儿。要是屎不到屁股门儿,谁这么急啊。怎么着?要是今天法医能出结果,你明天还不就得把案子破了?”

?#23433;?#19981;多。”年轻警察点了点头,没听出黎勇在这儿下套儿。

“得嘞,那就这么说定了啊。今天要是法医出不了结果,他叫你爷爷,他是你孙子。但要是人家出了结果,你明天拿不下案子,你?#38498;?#20063;别在这儿拔份儿了。再遇见老马,得叫爷爷!”黎勇此话一出,年轻警察就被噎住了。

他看着黎勇,明白自己中了套儿,小脸儿唰的一下就拉?#21525;?#20102;。“您……这是什么意思啊?”

“你哪个单位的啊?”黎勇正色道。

“我?城中?#25918;?#20986;所的。”年轻警察回答。

“哦……胡铮那儿的啊。”黎勇说的胡铮是他们所长,“年纪不大,脾气不小啊。怎?#24202;?#20799;,看见?#40092;?#20154;压不住火儿?”黎勇问。

“没这意思,您刚才说了,都是为了工作。”年轻警察也不服软。

“当然,当然是为了工作。怎么着?刚才说的算数吧?”黎勇问。

年輕警察没回答,盯着黎勇的墨镜。

“哎,瞎猫,干吗啊……别在这儿裹乱了。”老马看俩人剑拔弩?#29275;?#36208;过来劝解。

“你甭管,今儿?#19968;?#23601;较较劲了,怎么着,拿别人不当人啊?姥姥!?#19968;?#30495;不惯这臭毛病!”

“成,谁办不到,谁是孙子!”年轻警察大声回答。

“得嘞,那咱一言为定。?#21307;?#40654;勇,是刑侦支队的,今天零点前来取结果,明天下班前?#19994;?#20320;破案的消息!”黎勇说着伸出手。

年轻警察没犹豫,伸出手狠狠地与黎勇握在一起。之后猛一转身,向大门外走去。

“哎,小子,你还没告诉?#21307;?#20160;么名儿呢?”黎勇在后面问。

“封小波,封神的封,大小的小,波涛的波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
“哼,?#19968;?#20197;为是疯的疯呢……”黎勇轻笑。

看封小波走远了,黎勇才摘下墨镜。阳光刺眼,他赶紧把眼眯起来。

“哎哟,你这眼睛越来越?#29616;?#20102;。”老马关切地说。

“明早手术。”黎勇转过头,“哎,你说什?#24202;疗?#32929;纸啊?”

“嗨,这小子给我拿来一堆矿泉水瓶和用过的手纸,让我做DNA比对,火上房似的……”老马撇嘴,“哎,你?#30340;?#24178;的这叫什?#35789;?#20799;啊。今天取结果,你还让不让?#19968;?#20102;?”

黎勇笑了。“嘿我说老马头儿啊,你真是让人骑着脖子拉屎拉惯了吧?都让那小子挤对到这份儿上了,还不来点儿硬的?”

“得得得,你就给我下套儿吧。不说了,我得赶紧鉴定去了。”老马摇头。

“哎,这?#25237;?#20102;!咱市局的,可不能跟这帮小兔崽子认。”黎勇又戴上墨镜。

“行了吧你,便宜话都让你说了。哎……你说这帮小兔崽子也是,破了几个案子都能翻了天了。”

“这小子够‘飘的啊,什么路数?”黎勇问。

“原来网安支队的,后来被‘前置到派出所了,反而因祸得福,破了几个案子,被宣传处评了个‘海城十佳青年卫士。”老马说。

“还十佳青年卫士……是会胸口碎大石还是喉顶银枪啊,都是?#36153;?#37027;孙子瞎忽悠……真拿自己当根儿葱了,生?#31995;?#23376;……”黎勇满脸不屑。

“哎,别废话了,?#19968;?#26377;个事儿找你。你路子野,帮我弄两张今晚演唱会的票去。”老马说。

“什么演唱会?”

“张学友的啊,劲歌金曲一百首。”老马说。

“嗨,您用什么票啊,治安支队正缺上勤的呢,您老穿身警服,借个‘八大件儿,义务巡逻去呗。”

“不是,是我闺女想看。”

“那没辙了,您还是找治安的人吧。”黎勇摇头。

有车辆进市局,在后面鸣?#36873;?#40654;勇坐进车,不禁往封小波离去的方向看去。他撇了撇嘴,又点了点头。

次日清晨,黎勇被推进了手术室里。周主任和助手们穿着墨?#36538;?#30340;手术服,在无影灯下俯视着他。黎勇觉得有点冷,但并没说出口。

“冷吗?”周主任问。

“有点儿。”黎勇回答。

“别紧张。”周主任说。

黎勇眨了眨眼睛,视线是模糊的。

助手推来一台小车,上面摆着一个金属?#20449;蹋?#37324;面装着手术器具。周主?#25991;?#26469;一个呼吸罩,轻轻地扣在黎勇脸上。“不要紧?#29275;?#25918;轻松……”她的声音很柔软。

黎勇控制着呼吸,眼睛被无影灯晃得难受。

“主任,全麻不会有后遗症吧。”黎勇问。

“不会的。”

“那……换了晶体之后多长时间能恢复啊?”他又问。

“嘿,你都问过许多次了。”

“哦,对不起啊,我……”

“你还是紧张。”

“我……没紧张啊。”

“对了,你手术之后,得安排人接送啊。”

“哦,有人?#28216;摇?/p>

“你爱人?”

“不,同事。”

“哎,今天冬至吧?”

“对,冬至得?#36234;?#23376;。”

黎勇觉得身体软绵绵的,意识也开始涣散,周主任的声音越来越远,他感觉自己就要睡去了。

“哎,你们听歌呢吧?”黎勇突然?#20013;?#20102;。

“别动,别动……”周主任安抚住他,“小孟,让门外的人把音乐关了,别打扰病人。”

“好像是张学友的歌,对,今晚他演唱会……对……他演唱会……”黎勇疲惫地闭上眼睛,感觉身体软绵绵的,终于进入到麻醉的状态。他感觉自己在一条轨道上?#20132;?#36234;深,渐渐遁入黑暗,但没多久,眼前?#33267;?#20102;,异常清晰,似乎恢复了健康。他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在一个演唱会的现场,人山人海,声音鼎?#26657;?#29378;热的歌迷正在万人同唱。他循声望去,舞台中间正是张学友,在深情款款地唱着一首歌。他茫然了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但此时,他感到了右手的温热,侧目望去,竟是海?#20303;?#40654;勇的手颤抖起来,心中翻江倒海,?#23869;?#33510;辣一起涌来。他太久、太久没见过海伦了,她还是那么美,一袭长发像?#32487;?#30340;河流,深情的眼神像?#36947;?#30340;大海。她并没看黎勇,望着看台的方向。

“真美。”她转过头,冲黎勇打着手语。

黎勇痴痴地抬起双手,想了半天才做出动作。“?#21069;。?#30495;美。”他好久不用手语了。

“你怎么了?”海?#20303;?#38382;”。

“见到你真好。”黎勇?#31181;?#20303;眼泪。

海?#20180;?#30528;,似懂非懂的样子。她拉住黎勇的手,让他也看。黎勇这才发现,台上的万名听众都打着了打火机,在?#40723;恢?#26179;动着,宛如璀璨的群星。

黎勇手忙脚乱起来,浑身上下地搜索着,却找不到打火机。

海伦默默地注视着看台,?#20004;?#22312;美好的氛围里。黎勇知道,她听不到声音,这场演唱会是海伦为自己而来。黎勇有些着急,却依然没能找到打火机。这时,他突?#29615;?#29616;自己竟穿着一身病号服,他意识到了什么,惶恐地看着海?#20303;?#32780;海伦却一无所知,轻轻地靠在他身旁。黎勇一阵心酸,泪水决堤,他紧紧地摟着海伦,生怕她丢了。这时歌声传来,是他最?#19981;?#30340;那首歌:

想和你再去吹吹风,虽然已是不同时空,还是可以迎着风,随意说说心里的梦……

黎?#21525;?#27969;满面,他知道这只是个梦。挚爱的妻子、沉醉的歌声、美好的夜晚,终将离自己而去。他小心翼翼的,珍惜着与海?#20303;?#30456;处”的每一秒钟,自欺欺人地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。却不?#40092;?#32447;渐渐模糊起来,直到什么也看不清。

2.疯魔

“感情浮浮?#33080;粒?#19990;事颠颠倒倒,一颗心硬硬冷冷,感动愈来愈少;?#34987;?#33394;彩光影,谁不为它迷倒,笑眼内观看自?#28023;?#24863;觉有些寂?#21462;闭?#23398;友一袭白衣,站在舞台的正中央,深情款款的歌声响彻全场。台下的观众都站了起来,?#28216;?#30528;手中的荧光棒在万人齐唱。距上次张学友来海城,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。

外面下着雨,还没到下班的时间,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。在体育馆的监控室?#38126;?#23553;小波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六个监?#24736;粒?#19981;时用鼠标切换着演唱会现场的画面。身后的大壮在大口地吃着汉堡,随着歌声哼唱着。他是派出所的协警,在封小波的抓捕小组里工作。

“哎……歌神也老喽,你瞧这瘦的。”大壮说。

“嘿嘿嘿,你干点儿正事儿行不行啊?吃吃吃,肥死你!”封小波没好气地说。

“哈,不是有你呢吗?海城十佳青年卫士,疯魔同志。”大壮笑着,又咬了一口汉堡,“你们这些?#20892;?#21518;啊,没情?#24120;?#24819;当年我带着你嫂子看他演唱会的时候,全场的人都打着了火机,那是相当壮观啊。”

封小波没搭理大?#24120;?#19968;边搜索着监控画面,一边拉过手边的?#22987;?#26412;。他打开一个?#24736;等?#20214;,上面出?#33267;?#22810;个画面,显示出场馆的几条通道。

“这些破设备!?#20219;?#26377;一天成事儿了,肯定要装一个六十块屏幕的显示台。”封小波自言?#26434;鎩?/p>

“你就吹吧,市局指挥中心才多少块屏幕啊。”大壮不屑。

“不信你看着。”封小波回嘴。突然,电脑软件里蹦出一组报警,封小波点开查看,是一连串的“?#20260;?#20154;脸识别”。他转手操作起监控室的屏幕,切换到最近一个探头,他把画面放大,一个背着书包、穿着帽衫的消瘦身材出现在画面里。封小波左右看着,那身形正与电脑软件里的嫌疑人照片?#21992;啤?#20182;点中了“人像识别”按键,系统?#21992;贫任?7.5%。

他拿起电台。“耽美,耽美,我是疯魔,我是疯魔,你现在什么位置?”耽美也是协警,因为说话有些娘娘腔所以?#29615;?#23567;波起了这个代号。

“耽美,耽美,干吗呢?”封小波急了。

“疯魔,我是耽美,我在H看台,什么情况?”耽美回话了。

“G看台出口,身高一米七五,穿帽衫、背书包,身材偏瘦,快去!”

“好好好,我马上到!哎,人太多了,挤不过去啊!”耽美说。

“哎!耽误事儿!”封小波拍响了桌子,“大?#24120;?#36319;我走!”他抄起警棍,风风火火地蹿出监控室。

“张学友劲歌金曲一百首演唱会”在海城体育馆里开唱,能容纳三万名观众的现场座无虚席。体育馆分上下两层,每层四个出入口,一层是ABCD,二层是EFGH。封小波和大壮在?#23548;?#30340;人潮中艰难前?#26657;?#22909;不容易到了二层,却怎么?#24067;?#19981;过去了。眼看着G口就在前面,封小波拍了拍大?#24120;?#22823;壮果然没掉链子,他抬手将最后一块汉堡扔进嘴?#38126;?#28982;后身体前倾,像个坦克似的挤开人?#28023;?#26432;出一条道路。但两人到达G口的时候,那个“帽衫”却不见了。

“叫警力支?#32844;桑?#20154;太多了,不好找啊。”大壮说。

“别废话,自己办。”封小波可不想让胜利果实?#26376;?#20182;人。他踮步拧腰,像个猴子似的蹿上大壮的后?#24120;?#25163;搭凉棚在人海中搜索着,又拿起手机在微信中发出语音。

?#26834;?#23433;?#29627;?#24110;我看一下系统,还有报警的?#30036;?#27809;有?”

没过几秒,微信就蹦出了语音。

“A台入口,三?#31181;?#21069;报警。”是一个利落的女声。

“请将报警?#30036;⑴母?#25105;。”封小波发出语音。

不一会儿,画面传来。封小波一看就笑了。

“大?#24120;?#21035;找那个‘帽衫了,两条大鱼来了!”

“大鱼?”大壮一仰头,封小波差点掉?#21525;础?/p>

体育馆的一层人少了许多。封小波、大壮和耽美在B口会合,简单交流又迅速分开,三人分头向A台进发。果不其然,那个“帽衫?#26412;?#31449;在那?#38126;?#36523;旁就是刚才微信中的?#23433;?#21496;登羽绒服?#20445;?#20294;另一个人却不见了。

“大?#24120;?#20320;负责那个‘波司登,我和耽美办‘帽衫。走着!”封小波没犹豫,率先跑了过去。三人配合默契,成合围之?#30130;?#36317;离越近脚步就越轻,那样子和动物捕食的情景一模一样。

“哎,你东西掉了。”封小波轻轻拍了一下“帽衫”的肩膀。“帽衫”下意识地低头,封小波?#27809;?#25203;过他的右臂。“帽衫”知道不好,刚想反抗,左臂?#30452;?#32829;美按住。两人一起发力,将他擒获。而一旁的大?#21507;?#26356;直接,一个“熊抱?#26412;?#23558;?#23433;?#21496;登”摔倒,然后又一个?#30333;?#22320;炮”将他制服。抓捕过程行云流水、干净利落,符合疯魔团队的一贯作风。封小波给两人戴上“银镯子?#20445;?#21486;嘱大?#22330;?#32829;美看好。自己则拿出手机放在耳畔,边听语音边往A口里面走去。

A口里有一个洗手间,封小波走过去的时候,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孩正站在门前。她二十多岁的年纪,打扮得很时尚,一袭长发披散在肩头,洒脱随意,嘴角微微翘着,高傲不羁。她没说话,冲封小波使了个眼色。封小波会意,径直走进洗手间。

里面只有一个人,他穿着一件“加拿大鹅?#20445;?#27491;?#25199;?#30528;封小波在小便池前方便。“加拿大鹅”身?#30446;?#26791;,虎?#25215;?#33136;的。封小波佯装解着腰带,走到他身旁,面前的小便池漏了,?#26053;?#25918;着一个接尿的铁?#21834;?/p>

封小波低头瞥了一下,不怀好意地冲“加拿大鹅”笑。

对方一脸横肉,?#29615;?#23567;波看得挺不自在。

“看什么看?”他粗声大气地问。

“嘿嘿……”封小波坏笑。

“有病吧!”“加拿大鹅?#22791;?#24537;系上裤子。

就在他低头之际,封小波动?#33267;恕?#20182;猛地揪住对方的袖口,往中间一拽,就限制住对方的双手。

“别动,警察!”封小波大?#21834;?/p>

“加拿大鹅”一愣,拼命地反抗,却无奈双手被缚用不上力。但他突然低头,猛地向封小波撞去。封小波猝不及防,一下被撞倒。

“加拿大鹅?#38381;?#33073;束缚,向门外跑去,封小波紧追不舍,扑上去抓住他的衣服。“加拿大鹅”反手就是一拳,打得封小波一个趔趄,但封小波也不甘示弱,抬起一脚就将他绊倒。两人在洗手间里缠斗起来,洗手池、小便池、杂物间,到处都成了战场。两人都用着全力,一个在?#35835;裕?#19968;个在?#29992;?#37117;无法轻易获胜。但“加拿大鹅”人高马大,封小波渐渐落于下风,被打得满脸瘀青,他冲门外大?#21834;!?#22823;?#24120;?#32829;美,你们丫干吗呢?”却不料这时,“加拿大鹅”突然闪到封小波背后,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。封小波顿时感?#34903;?#24687;,浑身的力量也?#24674;?#20303;了。

“?#21462;取?#20182;眼前發黑,呼吸困?#36873;?#20294;对方却毫不收力,似乎想要置他于死地。封小波感到自己的?#24811;?#21363;将被折断,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好大喜功。如果能多叫点警力支援,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。但他又不?#24066;?#23558;胜利的果实与他人分享,为了这场演唱会,他已经准备好几天了,不但求爷爷告奶奶似的得来“?#33108;?#20154;像系?#22330;?#30340;支持,还复读机般地才说服了场馆协助布设,不但反复研究了行动方案,还厚着脸皮死磕市局法医才拿到DNA数据,现在?#31570;?#26368;后一哆嗦了,绝对不能放弃。只要抓住眼前这个主犯,自己的侦查方法就能被印证,案件破了才有吹牛的资本。更重要的是,自己?#38498;?#20877;去市?#24535;?#33021;趾高气扬了。那个戴墨镜的“瞎猫”不是说了吗?只要破了案,?#38498;?#23601;是爷爷。?#26657;?#23553;小波?#26377;?#21040;大就是这个脾气,“不蒸馒头争口气”。

此时勒住他的人叫田超,五年中与同伙跨省流窜,犯下多宗盗窃案,数额高达几百万。作为“职业选手?#20445;?#20182;们是不会放过海城演唱会这种天赐良机的。他们?#27604;?#28023;城,伺机作案,却不料被城中?#25918;?#20986;所的“鹰眼?#22868;?#25511;发现,但民警赶到现场的时候,他们已不见踪迹了。但封小波却没有放弃,他死咬线索,经过缜密侦查,终于在一个小旅馆里发?#33267;?#30000;超等人留下的生活垃圾,并以此为检?#27169;?#36865;到市局法?#34903;?#24515;进行DNA鉴定,确认了他们的身份。又经过推测,在演唱会“架网?#20445;?#23432;株待兔。果不其然,三条狡猾的“大鱼”都来了。但谁能料到此时此刻,自己却被田超反制,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。封小波感觉意识渐渐模糊,喉咙里也涌出血?#20219;叮?#20294;就在这时,耳畔突?#29615;?#20986;了一声巨响。

“咚!”

封小波感到勒住他的手松了一些。

“咚!?#35785;诉诉耍 ??#32440;?#36830;几声。勒住他的手臂松开了,封小波也随之跌倒。

他艰难地爬了起来,发现田超已经躺在地上了。裘安安拿着一个大铁桶,气喘吁吁地站在面前。

“谢……谢了……”封小波大口喘着气,“什么……什么味儿啊?”他摸了摸自己被淋湿的头。

裘安安没说话,她一松手,把尿桶扔在了地上。

趁着演唱会还没结束,封小波带人把三名“网?#21360;?#25276;上了警车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但他?#35789;?#19968;脸阳光,他看着体育场里涌出的人潮,趾高气扬地叉着腰。

“行啊小子,?#37325;恚?#36825;个月抓十二个了。”派出所所长胡铮拍着封小波的肩膀。

“不止,这不还有几天呢吗,?#33402;?#21462;弄十五个。”封小波夸起了海口。

“得了吧你,还让不让人活了?”大壮在一旁发牢骚,“胡所儿,明天我可得倒休一天啊,好几天没见着?#22791;?#23401;子了。”

“瞧你那点儿出息,也就这样儿了。”封小波不屑。

“休,你们哥儿仨?#22841;蕁?#27963;儿是干不完的,身体也要保重。”胡铮说。

“哼,他不用保重,已经很重了。”封小波撇嘴。他用双手把头发向后拢着,给自?#21495;?#20102;一个味道奇怪的背头造型。

“这次不错啊,传统侦查加高科技手段,出奇制胜。刚才我给警务保障处的老沈打电话了,?#34892;?#20102;他的支持。等你们倒?#33795;?#20102;,咱们写个表扬信给人家送去。”胡铮挺高兴。

“哎,胡所儿,你们有个同学是市局刑侦的,姓黎?”封小波问。

“姓黎?#30933;?#35828;的是黎勇吧?”胡铮问。

“对,戴个墨镜。”

“哦,他眼睛有伤,前几天抓人弄的。”

“他……怎么样啊?”封小波皱眉。

“哪方面?”

“抓人。”

“我们这波的尖子,号称鹰眼神探,以前被评为‘四大名捕。”胡铮笑。

“四大名捕?#31354;?#30340;假的啊?”封小波?#23460;桑?#37027;和我这十佳青年卫士比,哪个厉害?”

“嗨……”胡铮又笑着拍了拍他,“兄弟,记住哥哥一句话,别拿人当人,别拿事当事。都是虚的。”

3.城市博览会

病房里一片雪白,黎勇躺在床上,双眼蒙着?#24202;迹?#21548;着窗外的雨声。更换晶体的手术比较特殊,必须先做成功了一只,再做另一只。对面墙上的电视放着“海城新?#25319;保?#21103;市长张望在?#19981;埃?/p>

“明年初的‘城市博览会即将在海城举?#26657;?#36825;次大会既是展示海城?#26053;婷病?#26641;立新形象的?#24049;没?#20250;,也是对海城的一次大考。市公安局、城管局、卫生局、环保局等部门将在?#24418;?#24066;政府的统一领导下,对全市治安、环境?#19994;?#36827;行综合治理,全力提升城市治理能力,让?#21990;也?#38144;声匿迹,让违法犯罪无所遁形……”

“就吹牛吧,最后这些活儿还不都落在警察身上。什么城市博览会啊,不就是个招商大会吗……”黎勇的临床是打扒队的老李,明天就要出院了。

“嘿,我说‘老头儿,你这是怎么了?牢骚满腹啊。”黎勇问。

“能没牢骚吗?今年市?#24535;汀?#20116;件大事,从年初到年尾就没消停过,我儿子考大学我都没管。这好不容易忙完了吧,明年又来了个‘城市博览会,唉——咱们干警察真是没闲的时候儿。”

“您眼睛怎么了?”

“白内障,看不清楚。前几天抓贼把事主给按地上了,差点挨投诉。”老李笑,“这不,一到医院就?#27809;?#26230;体,我儿子从网上查了,说晶体是日本的好,但海城只有国产的。没辙,有什么换什么吧,都这个岁数了,还能用几年啊。”

“您可是打扒队的老人儿了,再有几年该退了吧?”

“等不了了,我想好了,明年‘副调一给,我就退。”

“着什么急啊,打扒队四大名捕,没了您可不行啊。”黎勇说。

“得了吧,?#19968;?#21578;诉你瞎猫,这地球没了谁都能转。这几年哪还有贼啊,都用支付宝了,贼不能?#25237;?#25195;二维码吧?贼?#29615;?#21507;了,咱们打扒队也不受重视了,一有勤务就往咱们那布,都他妈快赶上巡警了。唉——你说当年咱们也算叱咤风云过了吧。但现在呢??#20260;?#20652;了……要我说啊,你也别这么拼了,眼睛都这样儿了,差不多得了。”

“嗨,我这是意外,抓一贼的时候撞的。”黎勇说。

“哼,我怎么听?#30340;?#25235;的不是贼啊。”老李说。

“啊?#39063;丁!?#40654;勇没正面回答。

“瞎猫,都这么多年了,海伦那事儿该忘就忘了吧。咱们不是神探,不是?#32771;?#20107;儿都能查出结果的。”老李说。

“我知道,知道……”黎勇叹了口气,“但?#21069;?#23376;一天不破,我心里就踏实不?#21525;础!?/p>

“你?#21073;?#21548;我的,再找一个。”老李?#21834;?/p>

“算了吧,都这么大岁数了,独惯了。”

“嘿,你才多大岁数啊,还不到四十呢。我告诉你啊,菖蒲河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,还要性生活呢。”

“得得得,您嘴下留德行不?#26657;?#25105;这眼睛?#23478;?#32463;这样了,您就别让我耳朵再出毛病了。”

“?#26657;?#25105;闭嘴。”老李叹气,“我告诉你啊,无论到什?#35789;?#20505;,自己的命都最重要。命都没了,还谈什么奉献啊,扯淡嘛。”

“是,您老说得对。”黎勇应付。

“哎,夸父怎么样?干得不错?”老李问。

“还行吧,这小子踏实、听话,就是整天扎在游戏?#38126;?#19981;求上进。”黎勇说。

“他就那样儿,甘当配角。你好?#20040;?#24102;他就行了,别忘了他是跟着你去视侦的。有时候啊,你也别太?#38505;媯?#29616;在跟当初不一样了,许多人干警察就是为了谋生,能像夸父那样儿还玩命儿干的,能有几个啊?#32771;?#24471;当时你要调他走的时候,?#19968;?#21149;他别去,但他却跟我说,想跟着你干。瞎猫,这孩子拿你当偶像啊。”

“嗨,我顶多是个‘呕吐的对象。”黎勇摇头,“您退休?#38498;?#20160;么打算啊?”他岔开话题。

“我能有什么打算啊?#24247;?#40060;遛弯养花养鸟呗。我可不学老冯,退了休还?#28783;?#22238;去抓贼,累不累啊。再说,回队里指手画?#29275;?#20063;招人家年轻的?#22330;!?/p>

“老冯就一个人,在家待着没劲。”

“哼,有那精力续个老伴儿,生个大胖小子多好。”老李坏笑。

“您可够损的。”黎勇也笑了。

两人正聊着,“海城新?#25319;?#21448;播出了一条新?#29275;?/p>

“本台记者现场直击,海城公安局城中?#25918;?#20986;所在张学友演唱会上再立新功,一举抓获三名网上逃犯。据悉,抓捕组的负责人封小波曾被评为‘海城十佳青年卫士,他通过人像比对、DNA鉴定等多种手段,仅在本月就带领组员抓获嫌疑人十二名……”

“哎……就忽悠吧,咱们这点技术手段都暴露得差不多了。你没听说吗?贼现在每天都看《法制现在时》,我看?#38498;?#36824;怎么抓人……”老李摇头。

“哎,‘老头儿,我看不见啊,那小子是留个‘飞机头吗?”黎勇问。

“哪个小子?#39063;叮?#21313;佳卫士啊。我看看……对,留个飞机头,还他妈是个喷气式飞机。”

“哈哈,哈哈哈……这小兔崽子,把老马给玩了。”黎勇笑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?什么意思啊?”

“?#38498;蟆?#32769;马见到他,得叫爷爷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
“什么意思啊?”老李一头雾水。

这时,门被推开了,一个和老李年龄相仿的人闯了进来。

“瞎貓,瞎猫。”他喊着。

黎勇坐了起来,在黑暗?#24418;?#22768;转头。“女娲?#30933;?#24590;么来了?”

来的人是刑侦支队?#24736;底?#30340;赵普。他五十多岁的年纪,身材不高,慈眉善目的,说起话来不急不?#29275;?#22312;组里专门负责?#24736;?#36824;原等技术工作。代号女娲。

“给你办好出院了,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
“办好出院了?#30933;?#27809;事吧,我眼睛还瞎着呢。”黎勇说。

“我?#25163;?#20027;任了,你刚做了右眼,左眼可以睁开。”

“什?#35789;?#20799;啊?火上房了?”

“不仅上房了,还燎了眉毛了。郭局亲点的你,快点儿。”女娲说着就打开黎勇的衣?#30242;?#24110;着他收拾起行李。

“哎,用死人不偿命啊……”老李拿起遥控器,换到了“中央九”。里面正播着一个南极的纪录片,一群阿拉斯加雪?#23525;?#27491;拉着主人在冰雪里狂奔。

西餐厅里灯火辉?#20572;?#31359;着马甲的服务员煞有介事地穿梭其间,不时来两句海城口音的英语迎来送往。此刻,封小波坐在裘安?#25429;?#38754;,眉飞色舞地说着。

“你知道那个警察怎么说的吗?他说了,要是我破了案,?#38498;?#20877;到市局,?#25237;冀形?#29239;爷。嘿,我倒要看看,明天再去的时候他们说话算不算数儿。”

裘安安用银色的勺子喝了一口汤,对他的话题并不感?#21834;?#22905;抬起头来,看着封小波。

“我不?#19981;度?#26469;绕去,说吧,你今天请我吃饭到底为什么?”裘安?#21442;省?/p>

?#26696;行?#20320;啊,?#34892;?#20320;救命之恩。”封小波夸?#35834;?#35828;。

“那不必了,我?#38498;?#20102;,现在可以走了吗?”裘安安起身。

“啊?主菜还没上呢?#32479;院?#20102;?再等等吧。”封小波挽留。

“你还有别的目的?”裘安?#21442;省?/p>

“我……能有什么目的?”封小波笑,也端起蘑菇汤喝了一口。

“你想泡我?”裘安?#21442;省?/p>

封小波差点喷出来。

?#26696;?#25454;科学验证,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约一个女人,百分之六十七点五的?#24597;?#26159;想泡她。”裘安安说。

“那……我就是想泡你。”封小波挑衅地看她。

“你什么学历啊?”裘安?#21442;省?/p>

“本科啊。”

“月薪多少?”

“你这?#35789;导?#21527;?”

“多少?”

?#25300;?#21315;七。哦,加上住房公积金不到七千。”

“有住房吗?#30933;?#21517;下的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没戏。我什么都比你强。”裘安安结束了问?#21834;?/p>

“哎,我除了想泡你,就不能有别的目的啊?”

“那就是和我拉近关系,想?#38498;?#32487;续借助我们的手段。”裘安安说。

“哼,你总是这么直?#21191;穡俊?#23553;小波笑。

“时间有限,不直接不行啊。”

“哎,就算是,那不也挺好吗?我们为民除害,你们企业推广设备。”封小波大大咧咧地说,把身体靠在椅背上。

“你下午的行动很愚蠢。”裘安安说。

“为什么?”封小波皱眉。

“我们的‘?#33108;?#20154;像追踪系统,是由前端的?#33108;?#20154;像探头和后端的综合?#20449;?#31995;统组成的。你的职责是后台的指挥?#20445;?#32780;不是前方的行动员。你之所?#26434;?#38505;,是因为没有充分调动行动成?#20445;?#25165;造成职责不清、前后脱节、行动失控的。当然,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,还在于你的?#21483;摹!?/p>

?#20843;叫模俊?#23553;小波皱眉。

“你好大喜功,表现欲强,想获得别人的赞赏。”裘安安说。

“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封小波反问。

“往往自卑的人才这样,真正自信的人是不屑于证明自?#32791;?#21147;的。”裘安安冷冷地回答。

封小波笑了,他就?#19981;?#35032;安安这样。高傲,冷艳,特别性?#23567;?/p>

“哎,我承认了,我就是好大喜功,想出头。”他坦?#31995;?#35828;。

“那你也不必谢我,我们也不是单纯地想协助你们,而是借助你们的抓捕来试验我们的设备。”裘安安说,“但恕我直言,现在海城的?#24736;导?#25511;布置得太少了。拿英国对比,英国公民每周要?#21727;?00?#25105;?#19978;的?#24736;导?#25511;,覆盖?#39542;?#26412;是14個人一个摄像头,每个英国公民平均每天要面对300个摄像头……”

“呵呵,那是英国,这里是海城。十万八千里呢。”封小波笑。

“我们公司已经被收购了,下一步将会继续?#24551;渴悠导?#25511;的生产和研发。这场演唱会,是一次很好的广告。”裘安安说。

“哎,你一直这样吗?”封小波问。

“什么?#30933;?#26679;?”

?#29677;拧两俊!?#23553;小波选了个比?#29616;行?#30340;词。

“?#20004;?#21527;?我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。”裘安安说。

“哎,知识分子大龄剩女的通病。研究生学历,月薪过万,有房有车,社会交际圈极小。”封小波掰着手指头数着。
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
“呵呵,你刚才不是说了,你什么都?#20219;?#24378;啊。”

裘安安被他这么一说,不自然起来,脸也红了。

“哎,你大可放心啊,你不是我?#19981;?#30340;类型。我心中的女神,是钟楚红那个类型的,性感红?#21073;?#19968;头大波?#24661;!?#23553;小波说。

“你?#30340;格?#21543;你。”裘安?#19981;够鰲?/p>

这时主菜上来了,封小波刚想绅士似的给裘安安布菜,电话响了。他拿起手机一看,是所长胡铮的来电。他犹豫了几秒,冲裘安安打了个手?#30130;?#24448;远处走了几步才?#27833;ā?/p>

?#25300;梗?#32993;所儿,什么指示?”他捂住手机话筒说。

“有急事,赶紧回单位。”胡铮的声音很急促。

“我……在郊区呢。您不说倒休吗?我?#32479;?#26469;了,再说,雨下这么大,一百多公里呢……”

但他话还没说完,就正巧进来一拨客人,几个服务员齐声喊道:“欢迎光临白金汉宫餐厅。”

封小波意识到要坏事,胡铮果然耳朵尖。

“白金汉宫?#30933;?#20011;在英国女王那倒休呢?别废话,赶紧给?#19968;?#26469;!你到底干吗呢?”

“我……”封小波转头看着冷美人裘安?#29627;?#22351;笑了一下,“泡妞呢。”

4.银行抢劫案

?#24736;?#20390;察车?#38126;?#40654;勇用手捂着右眼,脸上还贴着?#24202;迹?#21608;主任叮嘱他两天之内不能摘掉,要尽?#21487;?#22320;活动眼球。?#24736;?#20390;察车改装自一辆房车,是至今为止局里最贵的车辆,里面连接着技术、网络、?#24736;?#31561;诸多设备,像个全副武装的?#36139;?#22561;垒。

外面的雨渐渐小了,女娲关上了雨刷。“海城有十年没有发生银行抢劫案了,上次还是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没往下说,“这次的劫匪很有手段,没选择在早晨现金入库的时候动手,而是在银行关门送余款的时候实施了抢劫。当然,他们的目的不仅是现金,还有海城银行准备转送到大库的一些贵重物品。他们行动迅速,下手敏捷,用电击?#22815;?#26197;了两名押运员和一名保安?#20445;?#25972;个过程还不到三?#31181;印!?/p>

“海城银?#26657;渴?#27833;大厦那边的?”黎勇问。

“是,石油大厦楼下,城中区?#20013;小!?#22899;娲说。

“他们怎么知道海城银行要转送贵重物品呢?”黎勇问。

“也许是巧合,也许是有预谋。”女娲说。

“不会是巧合。” 黎勇看着车窗外?#33080;?#30340;雾气。

车?#36824;?#28023;城高速收费站,著名的“九转十?#36865;洹?#34623;蜒起伏,这是海城著名的骑行圣地。黎勇看着窗外的?#21543;?#19981;禁又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。海伦已经走了十年了,但黎勇却总是感觉,她似乎还在身旁。不一会儿,车开进了市局院里。黎勇下了车,戴上墨镜。

“郭局在哪儿呢?”黎勇的右眼蒙着?#24202;迹?#36208;路?#20301;?#24736;悠的。

“在指挥中?#21738;亍!?#22899;娲扶了他一下,放缓了步速。

海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在市局后院六号楼一层,面积一千多平方米,大厅正面的是一组由6行12?#23567;?#21333;?#33080;?#23544;80英寸拼接的面积近140平方米的巨大显示墙。两人进门的时候,显示墙上正在放着PPT,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章鹏在介绍着案情。现场气氛凝重,如临大?#26657;?#20247;人都正襟危坐。

里面本来就黑,加上黎勇戴着墨镜,他刚一进?#29275;?#23601;被门槛绊了一下,险些摔个跟头。几个人想笑,但看到郭局,又忍住了。郭局冲两人招了招手,女娲扶着黎勇走了过去。

“黑灯瞎火的,戴墨镜干吗?#20811;?#37239;啊?”郭局皱眉。

黎勇摘掉墨镜,露出右眼的?#24202;肌!?#21018;做了一只,就被您叫回来了。”

“真成瞎猫了?”郭局叹气,“先破案吧。火燎眉毛了,用你的时候到了。”

黎勇坐在郭局身后,听章鹏在台上回顾案情。

“案发时间在傍晚六点,就在张学友演唱会大放异彩的时候,四名劫匪持电击枪,袭击了位于石油大厦一层的海城银行城中区?#20013;校?#36896;成两名押款员和一名保安?#22791;?#20260;。整个作案过程不到三?#31181;印?#25250;劫后,劫?#24605;?#39542;一辆无?#26222;?#30340;黑色大众轿车,逃匿到三公里之外的星光商?#20498;?#22330;,将车?#23616;?#30041;在地下三层车库内,携带现金和贵重物品逃跑,下落不明。据计算,此次被劫款项?#24067;?#19977;百三十一万七千元,贵重物品折合价值约一千二百万。由于案发时间为冬季,且雾霾?#29616;兀?#25925;四名嫌疑人穿着厚重服?#23433;?#25140;着口罩并未被人怀疑。这是银行监控拍下的镜头。”章鹏说着播放录像。

黎勇捂着右眼,用左眼艰难地盯着大屏幕上的?#24736;擔?#21364;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细节。四名劫匪行动迅速,在击倒押款人员之后,立?#33905;?#27454;上车。黎勇推测,在抢劫之前,四人已经进行过模拟?#30423;貳?#36825;时,夸父蹑手蹑?#35834;?#22352;到了他的身旁。

“干吗去了?”黎勇没好气地问。

“今天晚上有个季末赛……我是法师,所以……”夸?#21103;久?#21331;飞,二十六岁,长得瘦瘦高高的,留个学生头,看着像个白面书生,?#23548;嗜词?#20307;育大学毕业的长跑好手,在?#24736;底?#37324;负责?#25238;聳悠?#22238;传工作。他以前和黎勇都在打扒队,后来郭局成立?#24736;底椋?#23601;被黎勇带了过来。黎勇对他的评价就像跟老李说的一样,踏实、听话,就是整天扎在游戏?#38126;?#19981;求上进。

“我怎么?#30340;恪?#19981;知道轻重缓急啊。下次再这样,回打扒队抓贼去。”黎勇没好气地说。

夸父没说话,以沉默相对。

“星光商?#20498;?#22330;的监控调了吗?嫌疑人是怎么弃车?#27833;?#30340;?”黎勇也不举手,直接发问。

章鹏早就习惯了黎勇这样,回答:“因为星光商?#20498;?#22330;的监控系统正在升级,所以监控全?#28212;?#28789;。从劫匪进入到地库之后,就失去了影像。”

“这么?#26705;俊?#40654;勇皱眉,“现场走访了吗?有没有目击者?现场勘查在做吗?是否发现脚印、指纹、DNA和其他痕跡?”

“刑侦支队的全部警力都在现场,初步走访到的目击者称,曾看到过黑色的大众汽车驶入,但并没看清车上的人。现场勘查正在做,还没能从车上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。”章鹏回答。

“把图像放大,放最大。”黎勇站起身来,眯起了左眼。章鹏是他的警校同学,行政职务?#20154;?#39640;一级,算是他的领导。但每当遇到案件,黎勇却总是对章鹏颐指气使。

章鹏把图像放到最大,黎勇这才看清了一些。图像中的劫匪穿着深色的防寒服,戴着口罩和棉帽,面部外露的皮肤颜色?#37326;住?#40654;勇眯着眼皱着眉,看了半天又坐了下去。

“怎么样?看出什么了?”郭局转头问。

“什么也没看出来。”黎勇摇头。

“女娲。”郭局点将。

女娲站起来。“因为下雨,?#24736;导?#25511;的画面不清晰,加之地面雨水的反光,所以人脸识别的可能性很低。嫌疑人显然经过精心准备。”

“没了?”郭局问。

女娲点点头。

“这么说,不好破了?啊?”郭局站了起来,环?#21448;?#20154;。大家谁也不?#21307;誘校?#22116;若寒蝉。

郭局的脸沉了?#21525;础!?#24590;么了?都不说话了?害怕了?畏难了?不知?#26469;?#21738;儿下?#33267;耍?#21710;哟,你们还是海城警察吗!”他猛地拍响了桌子。

“靠,又来这?#20303;!?#40654;勇轻声说。

“海城已经十年?#29615;?#29983;过银行抢劫案了,十年!现在是什?#35789;?#20505;?城市博览会即将召开,?#24418;?#24066;政府牵头各部门正在综合治理。新闻刚报出去,张学友演唱会传统侦查加高科技抓捕三名网?#21360;?#24590;么着?#31354;?#21018;吹几句牛,就现眼了?啊!?#36153;澹 ?#37101;?#21482;?#38899;未落,宣传处的副处长?#36153;?#23601;?#29677;帷?#30340;一下站了起来。

“你说,咱们怎么跟老百姓交代?”

“这……”?#36153;?#29369;豫着。

“用什么答复口?#21486;俊?/p>

“局长?#23452;В?#22810;警联动,限期破案,消除隐患。”?#36153;?#35828;。

“?#26657;?#37027;我先表个态啊,从现在起,这个案子不破,我就不回家,跟大家并肩战斗。同?#20037;恰?#37101;局开始做起战前动员。

?#36153;?#24403;过郭局的秘书,深谙领导意图。每到战前动?#20445;费?#37117;是郭局的“话架子”。黎勇靠在椅背上,冲女娲苦笑了一下。

“哎,又来这?#20303;!?#36825;?#28201;?#21040;女娲说了。

“那我现在点将了!”郭局开始布置任?#30242;?#21009;侦的章鹏,现场勘查,走?#33579;?#25235;捕,你负责;特警的?#30031;?#35774;卡,盘查,搜捕,你负责;预审的那海?#21361;?#23457;查相关人?#20445;?#21046;作笔录;技术的老孟和网安的老?#38126;?#20840;力配合刑侦工作;宣传处的?#36153;澹?#39532;上拟定对外口?#21486;?#32852;?#24471;?#20307;发布工作进展,控制舆情。还有谁没点到?”

黎勇知道这是郭局在点自?#28023;?#20063;?#29677;帷?#30340;一下站起来。

“?#24736;底椋?#36127;责还原影像,获取线索。”

“刚做完手术,没事吧?”郭局问。

“没事,先破案再说。”黎勇一点不含糊。

“好,?#28909;?#20219;务都明确了,那就散会。走,去现场。”郭?#32844;?#25163;一?#21360;?/p>

海城确实已经十年?#29615;?#29983;过银行抢劫案了。十年前的那次令人记忆犹新,也是四名劫匪,在傍晚的下班高峰期,持枪抢劫了海城农村信用银?#26657;?#36896;成押款员一死一伤。在?#27833;鮒校?#21163;?#24605;?#39542;的车辆撞死撞伤十余名行人,最终在警方的?#29359;?#19979;,在海城高速收费站前的“九转十?#36865;洹?#36335;段冲下山?#25314;?#36710;毁人亡。黎勇至今也想不明白,这伙人为何会如此疯?#30242;?#21516;时也想不明白,海?#33258;?#20040;就遭此厄?#24661;?/p>

在?#24736;?#20390;察车?#38126;?#40654;勇痴痴地望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

“嘿,想什么呢?”女?#27425;省?/p>

“哦,没什么。”黎勇说。

“派出所的胡铮?#36824;?#23616;骂惨了,据说在银行抢劫案发生的时候,他正带着所里的主力在演唱会上抓捕呢。哎,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啊……”女娲说。

“这一路上就没监控吗?”黎勇不解。

“有,但是据说许多都失灵了。”女娲回答。

“哼,这下有他受的了。”黎勇叹气,“哎,夸父呢?”

“让章鹏抽走了,到现场摸排。”

“哼,又让人抓?#25199;?#20102;,不能独当一面就只能当碎催了。”黎勇摇头。

郭局和专案组的成员们终于走了,城中?#25918;?#20986;所所长胡铮坐在会议室里垂?#39134;?#27668;,黎勇坐在他对面,打开一瓶眼药水往左眼里滴着。

“瞎猫,你也走吧,不用?#21442;?#25105;了。”胡铮叹了口气。

“老胡,也难怪郭局?#30340;恪?#20320;到?#36164;?#24590;么回事啊,辖区里装了这么多探头,怎么就没几个能用的呢?坏了也不报一下?”黎勇问。

“唉,难言之隐啊……”胡铮摇头,“对,市局是?#30473;?#35774;天网,努力做到监控无死角,但是钱呢?钱谁给啊?让各单位自?#33322;?#20915;,那能解决得了吗?我这是求爷爷告奶奶才从街道磕出点儿钱,但相比?#24736;?#25506;头的维护费用,也是杯水车薪啊。你就说我们城中?#25918;?#20986;所的辖区,12.8平方公?#38126;?#38754;积虽然算不上是派出所里最大的,但地处市中?#27169;被?#31243;?#28909;词?#26368;高的。你们说得轻松啊,依靠安防企业,创新?#24736;导?#25511;建设模?#21073;?#25105;何尝不想这样啊。但是维护费用巨大啊,每个探头每月维护费50元,你想过加在一起得多少钱吗?唉——但我是所长啊,考虑到工作排名,还得应付检查啊,所以没办法,就只能出此下策……”

“我理解,但是再怎么说,也不能造假啊。”黎勇说。

“哎,我这可不是造假啊,虽然安的是假探头,但起码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。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。”胡铮解释。

“唉——你也不容?#20303;!?#40654;勇叹气,“但你们所儿这几个月发案?#23460;?#22826;高了,就算是演唱会上抓了逃犯,也遮不了丑啊。”

“那怎么办?我再不拿演唱会做做文章,就干等着末位淘汰啊?”胡铮苦笑。

“你真?#26657;?#36824;让?#36153;?#24110;你忽悠。这下好了,自己打自己的?#24120;?#26356;丢人了。”黎勇揭穿胡铮。

“唉——谁想到这俩事会一天发生啊。”胡铮沮丧。

黎勇摸索了半天,从桌上拿起一支香烟,他?#32842;?#30528;胡铮的?#21834;?#32993;铮把火递给他,黎勇眯着眼睛半天也没点着。

“瞧你瞎的,还鹰眼神探呢。”胡铮摇头,给黎勇点?#36857;?#29616;在啊,真的假的都混在一块儿了,有用就是真的,没用就是假的,雾里看花,弄不清楚……”

“你刚才说,这俩事一天发生?”黎勇问。

“啊?#28212;前 !?#32993;铮说。

黎勇闭着眼,缓缓地抽了口烟,之后站起身来。“走了,回去?#24433;唷!?/p>

“有线索了?”胡铮看着黎勇。

“没有。但有点儿感觉。”黎勇说。

?#24736;底?#19968;直工作到后半夜,郭局也一直陪着。他?#30475;?#37117;这样,要求别人做的,自?#21512;?#20570;到,别人做不到的,自己也要努力做到。按照女娲的说法,要是全国的公安?#24535;?#38271;都像他这样,那平安中国的目标肯定还能早实现十年,但黎勇却说,要都像他这样,全国累死的警察就得更多了。

在城中?#25918;?#20986;所,郭局确实跟胡铮发了火,一般来说,郭局是很少隔层级拍桌子瞪眼的。郭?#30452;?#32993;铮高四个级别,按说领导一般骂的都是直接下属。但这次不同,郭局是真火了,所以当着?#24535;?#38271;的面,冲着胡铮就是一顿抡。过后他也觉得失态,?#24202;?#27809;?#20063;埂?#37101;局说了好几句狠话,其中一句令黎勇记忆犹新,那就是“监控探头有狗<\\Xh-elecroc\設计制作源文件\期刊杂志\2019年当代\当代\4\链接\×.eps>用?”黎勇虽然眼睛瞎,但心里?#35789;?#36879;亮的,他知道在城市博览会召开前夕发生如?#21496;?#22825;动地的案件,郭局顶着巨大的压力,更何况宣传处又在电视上把海城警察演唱会擒贼演绎得神乎其神,无形中又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,但黎勇仍对郭局那句“有狗<\\Xh-elecroc\设计制作源文件\期刊杂志\2019年当代\当代\4\链接\×.eps>用”不能认同。他在案发现场蹲了两个小时的时间,和勘查民警一样一无所?#30242;?#28982;后又来到星光商?#20498;?#22330;,在四通八达的三层地下车库转了个遍。黎勇认为,此案之所以找不到线索,?#31185;?#21407;因就是?#24736;导?#25511;系统失灵、沿途辖区派出所的探头作假。所以当务之急,是在依?#30475;?#32479;侦查的基础上,全面启动海城的?#24736;?#20390;查系统,搜寻天网,追查犯罪嫌疑人。

当代·长篇小说选刊 2019年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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