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见真实的路遥

2019-12-09 05:12:15 读者 2019年24期

尹传刚

1991年3月29日,《平凡的世界》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;1992年11月17日,42岁的路遥英年早逝。

获得茅盾文学奖,荣誉加身后,这个“苦行僧”式的作家有着怎样的心态?重病住院的前后,这位刚强的陕北汉子,又面临怎样的境况?

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航宇的非虚构著作《路遥的时间》,全景式地记录了这一时间?#25991;?#36335;遥的心理状态和生活遭遇。于是,我?#24378;?#21040;了他获得茅盾文学奖之后的高光时刻,也看到了他拮据的经济状况、破碎的婚姻,以及遽然病倒后的疲惫、煎熬和兄弟失和带来的困扰。这本书呈现了多面的路遥形象。

当今许多名人传记,大都“为尊者讳?#20445;?#23545;于那些被认为不利于传主的言行,写作者都会有意无意地舍弃。航宇则不然,40万字的书稿,没有“为尊者讳”的掩饰。他以朴实的文风、?#25913;?#30340;笔触、真挚的情感,娓娓讲述了作品之外的路遥,生活中平凡的、真實的路遥,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文学史料。

路遥(?#36965;?#22312;陕北农村走访

在书中我?#24378;?#20197;看到经济拮据的路遥。在人们的印象中,获得茅盾文学奖之后,路遥这颗文坛巨星,应该是名利双收,但《路遥的时间》展现给我们的,却是极?#28909;?#38065;的路遥。

《平凡的世界》写了6年之久,路遥得到3万多元的稿费,获得茅盾文学奖后,中国作协和陕西省政府一共又奖给他1万元,这些奖金,他“一分钱也不敢?#19968;ā薄?#20026;了钱,他让航宇帮忙筹措编辑报告文学集,自己作序以赚生活费;他将创作随笔《早?#30475;又形?#24320;始》复印成几份,一稿多投。航宇提醒他这样做违反出版规定,小心人家告他,路遥回答说:“我顾不得那些,我要抓紧时间挣钱,现在?#20204;?#30340;地方实在太多。”

他直言:“钱那东西太折磨人了。?#38381;?#25152;谓“床头?#24179;?#23613;,?#21576;?#26080;颜色?#20445;?#35201;养家糊口的路遥在经济上的窘迫,行将中年的我们也可能遇到,看到这些句子,不由心有戚戚。

在书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为情所困的路遥。他被爱人和亲人所困,可以说是困于情、扰于心。

他的婚姻走到了尽头,在协商离婚的那个晚上,他向妻子提出要求:去?#24433;?#20241;息10天时间,回来就结束名存实亡的婚姻。曾经相濡以沫的爱人,却走到离婚的地步,这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重。

在书中,让我喟叹和不解的是兄弟失和。甚至在路遥病重期间,弟弟王天乐都不愿意来?#24433;玻?#36825;让路遥感到心寒。在文中,航宇借王天乐之口,说兄弟二人断绝了关系,具体原因为何,书中没有具体展开,我们不得而知。

梁启超有句诗,“艰难兄弟自相?#20303;保?#20174;艰难困苦中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,渐渐变得疏离、冷漠,这让病中的路遥痛苦不堪。

在书中我们也可以看到脆弱的路遥。1992年8月,路遥住进了?#24433;?#20154;民医院的传染科。这位刚强的陕北汉子,躺在病床上突然变得脆弱。

航宇提到,路遥多次流泪,他“相当脆弱,眼睛里总是闪着泪花”。当朋友来探望他时,路遥会很开心,对康复出院信心满满;而当他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输液时,他又是那么的孤独和消沉。在航宇笔下,我?#24378;?#20197;看到卧病在床的路遥的真实境况,病中的他承受着沉重的心理压力,遭受着难堪的精神折磨。

人生如逆旅。42岁,正当文学创作盛年的路遥遽然离去,贾平?#35745;?#20215;路遥?#24378;?#29238;,“倒在干?#23454;?#36335;上”。

我悲叹这人世间少了一位卓越的作?#36965;?#25105;们再也等不到他没有来得及写完的作品了。

(江 枫摘自《新民周刊》2019年第38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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